「今天是情人節欸，你是我們的小情人，情人節快樂啊。」
昨晚臨時接到委託，回到家時已經將近十二點。走進浴室，打開蓮蓬頭，讓熱水淋在身上，特意把水調得比平常還要燙一些，試圖沖走身上的疲憊與沈重。然而，熱氣繚繞，壓在心頭的重量卻絲毫未減。
躺上床，闔眼準備入睡，卻翻來翻去怎麼也睡不著。腦海裡不斷浮現那個小小的身影，閉合的眼睛，還有那捲捲的頭髮。她很乖很安靜，彷彿只是睡著了，只是。。。忽然，一絲溫熱落在額角，輕柔得像是一片羽毛拂過。
「情人節快樂啊。」未婚妻低聲說道。
她似乎感覺到了我的鬱悶，這些年來，她已經習慣了，只要是寶寶的案子，我的心情總會被影響。她沒有多問，也沒有試圖開導，只是給了一個淡淡的吻，然後輕聲催促：「快睡吧。」
原來今天是情人節啊——
「這對夫妻往後的情人節，都會記得這個寶寶吧……」這樣想著想著，我終於沉沉睡去。
——
隔天九點多，寶寶的父母來到一圓。父親跟著大體護理師 Ebby 為孩子洗澡、換衣，細心地在一旁看著她如何一點一點整理寶寶的衣領，輕輕撫平包裹著身軀的被子。
「寶寶看起來好美……」
母親的聲音帶著些許顫抖，眼中閃爍著淚光，卻努力地擠出一絲微笑。「從出生開始，她就一直插著管子……所有的照片裡，她的臉上都是那些管線……」
她的手顫抖著撫摸寶寶柔軟的小手，指尖來回描摹著那微微蜷縮的指節，彷彿要將這最後的觸感刻進記憶裡。
「現在終於可以幫她拍一張美美的照片了。」
這句話輕輕落下，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心湖，泛起陣陣漣漪。那語氣中，既有遺憾，也有釋然——代表著寶寶終於不再受苦，代表著她的生命雖然短暫，卻依然值得被珍惜與記住。
夫妻倆彎著身體，低聲對寶寶說話。
「今天是情人節欸，你是我們的小情人，情人節快樂啊。
聲音輕柔，帶著愛意，也帶著隱隱的痛。母親伸出手，輕輕撫摸寶寶的額頭，像是在試圖記住她的溫度。但這溫度終究是短暫的，很快就會流逝，就像她的生命一樣，來不及停留太久。
護理室裡播放著搖籃曲，旋律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空氣卻顯得異常沉重。他們知道，再過不久，這個孩子就要離開了，而這個世界，依然會如常運轉。街上依舊是滿滿的鮮花和情人，而他們的小情人，則成為一張完整可愛的照片，靜靜地存在於手機裡、記憶卡裡的某個角落，也藏在心底深處，一個無人可及卻永不褪色的重要角落。
生命有時候無法圓滿，尤其是這樣小小的生命，來不及開口喊出第一聲「爸爸媽媽」，來不及感受這世界的美好，便匆匆離去。
我們無法彌補這份遺憾，也無力改變這樣的結局。但我們能做的，是溫柔地陪伴這些失落，讓逝去的生命在離開前，依然被好好對待，被視為珍貴，被輕輕道別。這或許無法減輕父母的傷痛，卻能讓他們知道，哪怕生命再短暫，也有人願意好好送她一程。
文：勇豐
圖：Ebby
14/02/2025
*圖片與文字已得家屬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