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以友族為主的組屋區裡，辦一場佛道教的告別儀式，我們原本以為會很難…
開齋節的前幾天，
我們在一個老舊的五層樓組屋區
為一位婆婆承辦告別儀式。
我們在樓下的停車位搭了四個帳篷。
路面坑坑洞洞，空間擁擠，
火車還不時從一旁呼嘯而過。
即便環境不盡理想，
這裡卻是婆婆最熟悉、也最自在的地方。
家人放棄租用舒適的殯儀館，
只為了完成婆婆生前的心願，
在這個她住了大半輩子的地方，
送她最後一程。
這裡的居民多是友族同胞。
聽到婆婆過世的消息，
當天一早，多數車主主動騰出停車位。
搭建臨時帳篷沒水沒電？
沒問題。
水源從旁邊的surau接出來，
電插座則由五樓鄰居家中拉下來，
整個過程，
都在熱心的友族朋友協調下順利完成。
家人為婆婆安排了佛道教儀式。
於是這個原本帶著濃厚穆斯林生活氣息的小區，
在那四天三夜裡，
也悄悄疊上了另一種屬於華人告別的氣味與聲音。
空氣中飄散著檀香味，
家屬在一旁焚燒過路錢，
一大群穿著黑、藍、青色孝服的華人，
穿梭在組屋樓下。
當夜幕降臨，
除了隔壁清真寺傳來的穆斯林祈禱聲，
還能聽見佛教法師誦經時清脆的鈴聲，
以及道士打沙城、破地獄時的各種聲樂。
我們其實很清楚這樣的安排，
一定會為居民帶來不便。
帳篷正好擋住組屋的進出口，
也封住了其中一條馬路，
讓車輛出入變得擁擠不便。
居民每天進進出出，
都得經過這場正在進行的喪禮。
但他們沒有表現出嫌棄，
也沒有任何投訴，
反而有人停下腳步，
向家人送上幾句真誠的關心。
印象很深的是，
有一位馬來孕婦回家時，
必須經過這場喪禮。
她不但沒有介意，
反而小心翼翼地走過，
像是擔心自己打擾了儀式的進行。
那一刻，我們心裡其實很觸動。
因為那份體貼與包容，
來自一個和我們有著不同文化背景的人。
組屋樓下依舊人來人往，
就像過去的日子一樣。
大家經過時，
還是會和婆婆點點頭、打聲招呼。
只是這一次，
婆婆不再回應，
她那張親切友善的面孔，
靜靜留在了大家的記憶裡。
這場喪禮，讓我們看見馬來西亞很珍貴的一面。
或許我們都來自不同的信仰與文化背景，
有時也未必真正理解彼此的習俗，
甚至偶爾還會有誤解與摩擦。
可是在那幾天裡，
我們看見的不是距離，
而是一種很安靜的體諒。
那或許就是人性裡最柔軟的部分。
不急著區分你我，
不急著判斷對錯，
只是先為眼前正在經歷失去的人，
留下一點空間。
就像照片裡的兩位穆斯林小孩站在一旁，
安安靜靜地看著道教師傅打沙城。
孩子們沒有害怕，也沒有排斥，
只是帶著單純的好奇，
看著眼前這場對他們而言或許有些陌生的儀式。
而這樣的溫柔，或許就是這場告別裡最動人的地方。
文：Vincent、勇豐
圖：Vincent
28/03/20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