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接觸無語良師,是十年前在前東家工作的時候,那時我負責在火化場主持無語良師最後的火化儀式。
我至今仍深刻記得,家屬在火化前,輕輕放下鮮花的畫面。他們有的只是低著頭,手指輕輕擦著眼角,卻怎麼都掩不住那份不捨;有的則放聲哭喊,彷彿那壓抑已久的淚水終於有了出口。
那一刻我才懂,無語良師的偉大,不只是他們用身體留下最後的教誨,更在於那些明知道心會更痛,卻依然願意放手成全的家人,是他們讓愛能延續下去。
從那時起,這個議題就一直留在我心裡。
後來有一次和團隊討論新題材時,我提議:“我們來做一個無語良師的故事吧。”
Vincent在找資料時,翻到了皓恩的報導——一個17歲就罹患罕見癌症的男孩,最後決定把自己的身體捐出當大體老師。
讀完他的故事,我心裡當下就有了決定:這是我們必須訴說的故事,要讓更多人感受這個男孩生命的重量。
四月十三號,我們南下拜訪皓恩的家人。那天清晨六點多出發,回到吉隆坡時已經是深夜。
阿嬤把皓恩從小到大的故事,一點一點講給我們聽,她一直哭,好幾次都哭到講不下去。我很擔心自己是不是在戳她的傷口,所以每次開口都格外小心,而阿嬤則說了好多好多,彷彿希望能把孫子的故事好好留住,被更多人聽見。
阿嬤的情緒也很自然地感染了我們,團隊成員都默默跟著掉淚。那一刻,和這家人的距離,好像也拉近了一點點。
攝影師Kelvin後來說,他自己也是被阿嬤帶大的,所以那一幕讓他特別有感,忍不住一直想到自己的阿嬤。
回來三天後,就是皓恩大體的啟用儀式。那天,所有的醫生和醫學生手裡都拿著鮮花,圍繞著四位大體老師,家屬們則各自走到親人身旁,做最後一次告別。
阿嬤站在皓恩的身旁,說了好長一段話(影片裡有剪到一部分),現場的醫學生全都紅了眼眶。
那一刻,我覺得這個冰冷的空間突然有了溫度。原來真正的醫學教育,不只是教人怎麼治病,更是教人怎麼成為一個「人」。
我們用鏡頭默默記錄著無語良師工作坊,從啟用儀式、醫學教學,到入殮儀式和最後的出殯。
在我們的社會裡,醫生常被捧得高高在上。但當我看見醫學生們彎著腰,親手推送棺木的那一刻,那個動作就像是一種無聲的提醒:醫學的起點,永遠是對生命的敬畏。
在整個拍攝過程中,皓恩的故事也讓我一次次直面自己的恐懼。翻著他化療時的照片(我們後來沒有放進影片裡),我才發現,原來自己對死亡還是那麼害怕——怕來不及、怕遺憾、怕所愛的人傷心。
我相信皓恩當時一定比我還要害怕,但他沒有逃避。即使病到很瘦很虛弱,他還是能微笑,還在想著自己能為這個世界多留下一點什麼。
這好像也給了我那麼一點勇氣,提醒自己:總有一天,我也得坦然走到那裡。
其實這支影片的第一版只有 8 分鐘,因為我們擔心太長了,沒人願意看下去。但後來團隊討論後還是決定:重要的故事,就該留給它足夠的時間。最後我們保留了 17 分鐘——不是為了流量,而是為了對得起這個故事。
很感恩最後有這麼多人願意花時間看完,也留了好多長長的留言和回饋。很多人對影片產生了共鳴,而我想那已經不只是要不要成為無語良師的問題了。
我們拍的也從來不只是皓恩一個人的故事,而是想提醒大家:該怎麼好好活著,怎麼面對離別,怎麼把愛留下來。
無語良師行政中心的主任 Mr Sia 曾問我:「你為什麼要做這個影片?不是跟你的行業有衝突嗎?越多人選擇無語良師,你不是生意會更少?」
但我的想法其實很單純。十年前,我自己就曾經被無語良師這個計畫感動過,所以一直希望能讓更多人認識,讓大家知道對待遺體還有不同的方式。
我真心覺得,不是每件事都一定要跟利益掛勾。(這樣講好像有點帥 XD)
當然我後來也認真想過這個問題,才發現其實無語良師和一圓的核心理念很像:不只是把遺體當作遺體,而是認真去了解每一位大體老師背後的生平、家人和故事。即使醫學生要解剖、學習,他們依然用尊重去對待這個人和他的一生。
一圓也是如此。我始終相信,這些看似冰冷的遺體,其實都是有血有肉、有故事、有愛的人。喪禮不應該只是走一個流程,而應該是一場圓滿生命的告別。
如果你也覺得這部影片有一點打動到你,希望你願意幫我們轉發出去,讓更多人有機會一起看見這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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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勇豐
圖: John & Vinc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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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6/2025